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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调查:中国农村现状令人触目惊心
点击:  作者:蒋高明    来源:环保部主办《环境教育》杂志  发布时间:2018-05-20 10:21:57

 

      自2005年以来,身为中国科学院博?#21487;?#23548;师的我,带领一批批研?#21487;?#19968;直在自己的家乡山东省?#25581;?#21439;卞桥镇蒋家庄进行生态农业?#23548;?#25215;包了约40亩低产田,办了一个生态农场。我们目睹了中国农村的很多变化。其中印象最深的是,10年的生态农业?#23548;?#20013;,中国农村的污染问题不但没有改观,反而越来越?#29616;亍?/span>由于普遍采取了违背自然规律的生产模式,同时城市垃圾大量进入农村,发达地区淘汰的产业在落后农村落地,因此,农村中出现了多种污染。本文章所反应的问题,是我们通过调查发现的真实现状。

调查之一:令人窒息的臭味

20157月,山东几省连遇高温,部分城市达到40度。在这样高温天气下,一些化工厂、养殖场散发的臭味令人窒息。

在我的生态农场西北角,两年前出现了一个非法养殖场,属于工厂化养鸭,鸭子从蛋壳出来到长大25天即可以出笼。在其上游就有一个规模化的屠鸭厂。屠宰后的鸭子进入到南方城市,被一些不知情的消费者吃掉了。经济发达的地方,为转移污染,将工厂化养殖场和屠宰厂转移到了经济相?#26376;?#21518;的沂蒙山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里恰好位处水源地上游,这里的污水与生产的垃圾食品又回到了他们的餐桌。

臭气来自养鸭场的鸭子粪便,平时气味就很大,再遇到到高温,臭气浓度增加几倍,臭气熏天。尽管政府规定畜禽粪便要干湿分离,不准冲洗,但这些黑心养鸭场不管不顾,照样用水冲,不仅?#29616;?#27745;染了周围河流,在冲洗过程中还添加了大量火碱,这样的鸭粪不仅不能?#23454;兀?#36824;会烧死庄稼。

之所以25天鸭子就能够出笼,得益于大量使用饲料添加剂,各种重金属、抗生素、激素都添加到饲料里面,让鸭子异速增长。不要说这样的鸭肉存在?#29616;?#30340;质量安全问题,就连粪便?#21363;?#22312;?#29616;?#30340;环境污染,长期在鸭场工作的农民也有健康隐患。

最近临沂市在铁腕治污,希望借此春风,?#26434;?#23384;在偏远农村的?#29616;?#36829;背自然规律、?#29616;?#27745;染生态环境的养殖场予以清理,早日还沂蒙山人民久违多年的绿水青?#20581;?span lang="EN-US">

调查之二:地下水不能喝了

我们在农村调研,发现买水喝的农民越来越多了。最早发现农民买水喝是2013年过年前后,今年村民发现买水喝已成为普遍现象。沿沂蒙山金线河两岸的十几个村庄,当年都是到河边?#31243;?#21462;水喝,或者每个村里?#21152;?#20117;,喝的就是浅层地下水。如今,河里的水早就不能喝了,现在井水也不能喝了,连镇上供应的自来水?#24067;?#20046;不能喝了。

有条件的家庭花钱打深水井,打井变成一个产业。

河水不能喝是沿河工业尤其屠宰业、工厂化养殖业造成的,河水已?#29616;?#27745;染,成了劣五类水;浅层地下水不能喝是农业污染惹的祸,农民为图省事,减少向?#24651;?#19978;投入,使用大量的化?#30465;?#38500;草?#24651;?#20892;药,最终导致了赖以为生的地下水不能喝了。

原本?#20154;?#19981;要钱的农民,今天尝到了花钱买水喝?#30446;?#22836;——那水是要天天买、顿顿买的啊。

水是从山?#19979;?#30340;,村庄的上游就是蒙山,蒙山由于植被覆盖好,少农田,所产生的水?#21024;?#36824;有一丝丝的甜味。然而,几年前我去考察,发现那里的水源也面临着污染隐患。由于游人增多,山上遍布各种农家乐餐馆,餐饮业的废水直接排放到水源中去。

农民向环境中使用了多少化肥农药?一般一亩地三四百斤化肥,两三斤农药,这些化学物质,能够被利用庄稼或保护庄稼的,占10%30%,也就是说大量化学物质是用来污染的,污染的比例高达70%90%。大量化?#30465;?#38500;草?#24651;?#20892;药、地膜造成土壤污染和?#24651;?#32933;力的?#29616;?#19979;降,?#24651;?#32933;力下降又带动了农药化肥产业兴旺。政府在源头补贴化?#30465;?#20892;药、农膜等,以至于这些化学物?#21490;浅?#20415;宜,使用起来连农民都不心疼——农民除一亩杂草,除草剂的费用仅为2.1元!

调查之三:害虫越杀越多

进入7月,调查区?#25581;?#21439;卞桥镇石桥、南安靖、卞桥、西荆埠、黄埔庄等几个村子的农民开?#27982;?#30860;起来。农田里爆发了一种钻心虫,专门啃食玉米?#33606;?#21363;顶端的幼叶,吃完后就钻到植株下面的部位,非常难以治理,农民恨之入?#24688;?/span>

农民每年都要向地里打多遍农药,加上播种期用农药拌种,使用农药四五?#38382;?#20110;正常,如果种植果树,每年打药的次数高达20多次。

现在的农田充满了杀机,害虫几乎都是经过农药洗礼的,农药越用越多,而害虫似乎也越战越勇,在过去一百多年的人虫大战中,化学对抗的胜者似乎是害虫而不是人类——医院里癌症病人越来越多,而害虫繁殖速度依然成?#23545;?#38271;。

害虫在农药?#36130;?#19979;,会出现进化,这个进化是在农药诱导下产生的。据说?#34892;?#23475;虫泡在农药原液里也毒不死。这类害虫进化出来了一层隔离液态的蜡质毛。如果有人研究农药诱导的害虫进化机理,应当有很好的科学发现。农民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每年继续有成吨的农药倾倒在农田里。

?#34892;?#34411;害是农药商和农药贩子人为制造出来?#30446;?#24908;,为了吓唬农民,其目的是兜售其农药,他们不关心农民是否治住了害虫,他们关心的是农药的销售量。

当农田出现的害虫的时候,仅仅是每亩出现23头害虫的时候,植保专家就建议农民喷洒农药,还推荐他们使用哪一种农药。如果不打,农民们经常听到的是下面的话:

你不打农药吗?不打庄稼都毁了。

一些政府官员也成了农药商的传话筒:不打农药,产量会减少70%,甚至会绝产。

现在农药的名称越来越奇怪,如一步绝一月无虫等,既充满了?#38498;?#34411;咬牙切齿的恨,?#27542;?#28385;了对农民的诱惑——不怕你不来买。

调查之四:河流变成臭水沟

山东省?#25581;?#21439;卞桥镇蒋家庄村的东面有一条小河,叫金线河,是沂河的上游。沂河是淮河流域泗沂沭水系中较大的河流,从江苏入海。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沿河十几个村庄的村民就是靠这条小河生活,无论是地表水还是地面水都能喝,不需要进行水处理。这条?#21448;?#20170;也是临沂市以?#25226;?#32447;城市的水源地,但需要进行各种水处理措施。

过去村里还没有空调的时候,这条河就是天然的避暑地。在炎热的夏?#33606;?#24537;碌了一天的人们,就是用这条河去除身上的热气,男人在上河洗澡?#24908;?#20154;在下河洗澡,但男人的权利是白天和黑夜都能洗,而女人只有在晚上才洗。

村里人对这条小河有着很多的回忆:

河里有很多的鱼,夏天发洪水时可以在?#31243;?#19978;抓到几十斤重的大鲤鱼,鱼是从上游水库里跑出来的,水流?#20132;?#26102;也能看到一些鱼儿在?#22478;?#30340;水底下静静地呆着。有一种鱼,我们?#20852;?span lang="EN-US">“沙里趴(学名沙鳢,鳢科鱼类),用?#24535;?#33021;抓住,至于深水里的螃蟹、?#22909;住?#38738;蛙、泥鳅?#26579;?#26356;多了。孩子们用笊篱就能捞?#28023;?#25163;巧的还会织渔网,并织成簸箕的形状,绑在长杆上,就可以抓到更多的鱼。小河再往远处流便是密不见人的森林,胆小的孩子是不敢走进去的。森林里有一种?#34892;?#40644;雀的鸟,羽毛金黄,小而灵活,孩子们的弹弓很难打到它。一到夏天,数不尽的知了响彻整个森林,天气越热,叫得?#20132;叮?#36825;时候,孩子们最高兴的事就是一下课就去粘知了,拣知了皮,逮知了牛(也就是金蝉,金蝉是蝉的幼虫,脱壳之后?#32479;?#20102;蝉)。

今天,这条小河已经?#29616;?#21464;臭,不能游?#33606;?#26356;不能喝了,水里的鱼?#22909;?#26377;了,沿河的芦苇荡没有了。这条?#29992;?#22825;都要负重将各种污染物搬运到下游去,再经过沿线的城市,最终流向大海。

据村里人介绍,河水变质是从砍伐当地森林开始的,这个过程大约发生在1982年前后,首先是分了集体林,将多样化的当地森?#33268;?#25481;分掉,然后种植上清一色的杨树。随后,人们发现了发财的机会——卖沙?#21360;?#30001;于城市?#26412;?#21457;展,大量需要沙子,金线河的沙子被层层截挖,这里的沙子被制成混凝土,撑起了一座座城市。

后来,人们沿河疯狂建各种养殖场,大都是工厂化速生养殖场,养鸡养鸭,污水直排金线河?#24739;?#40493;多了之后,于是就沿河建起了屠宰场,屠宰废水基本没有经过处理就进入了金线?#21360;?span lang="EN-US">

还有其他大小工厂,以及农田里排放出来的化?#30465;?#20892;药、地膜的碎片,下雨的时候?#33756;?#30528;地表?#35835;?#36827;入了金线?#21360;?span lang="EN-US">

这条曾经美丽的金线河,早在20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现在山东乃至整个大陆省份,已经很难?#19994;?#27801;子了。而底泥中的重金属等物质也需要专门的处理恢复,其代价的是昂贵的。

调查之五:垃圾包围农村

调查发现,农村中垃圾?#29616;?#22686;多了,尤其白色污染。

倒退三四十年,乡村是很少垃圾的。那个时候没有塑料袋,也没有农膜,主要是动物和人的排泄物。勤快的农民都要将这些排泄物收集起来,放在猪圈里作为肥料。当年有一种农活就叫拾粪,几乎每一个农户家里?#21152;?#25342;粪的工具,沂蒙山人管一种棉槐条编的农具叫粪箕子,就与这种农活有关。

如今,人和动物的粪便明显比过去少见了,但?#29616;?#22686;多的是各种垃圾。

首先,农田的地膜残留物就是一种。每年农民种植经济作物如西瓜、花生、土豆等都需要大量使用地膜。这些地膜非常薄,没有回收利用价值,收获庄稼后农民就将地膜捡起来放在地头,一些残留的农膜留在地里。有时候地头上杂草多了,农民在烧杂草的时候,一把火也将地膜焚烧了,?#22836;?#20986;?#29616;?#30340;致癌物。

其次,是各种农药、化肥的包装物。它们几乎都是塑料类制品,?#34892;?#20026;塑料袋,?#34892;?#21152;工成塑料瓶。

第三是各种食品的包装物。饮料瓶、矿泉水瓶、牛奶瓶,方便面袋,薯条袋,几乎村民?#30001;?#24215;里买来的所有食物都是用塑?#20064;?#35013;的,即使香烟,外面也有一层膜。

第四是各种塑料袋。城里人的超市对塑料袋实施限塑令,但那些被限制的塑料袋全部进入乡村,现在农民赶集卖东西,根本没有带包带筐的习惯了,到处都提供一次?#36816;?#26009;袋。集市散场后,地面上的垃圾塑料袋遮盖地面,由于乡村没有专门的环卫人?#20445;?#36825;些垃圾袋借助风或雨水的力量,就会进入河流或沟渠。

第五是村民的各种生活垃圾。旧衣服烂鞋袜,废旧的塑料桶,墩?#32426;?#19982;塑料把,加上烂菜叶与?#29616;?#29255;,这些垃圾?#34892;?#23601;?#30452;?#26449;民倾倒在沟渠内,刮风下雨后再冲到下游去。

调查之六:得癌症的多了

蒋家庄的村民,第一次听?#34507;?#30151;这个词,是20世纪70年代。19761月,周恩来总理去世,因患癌症医治无效去世,县有线广播里传来这个消息。村民们悲痛之余,私下互相打听,癌症是什么样的病,那么厉害,连国家都治不好。可见,40年前,癌症?#26434;?#26449;民完全是很新的名?#30465;?/span>

如今,村民们因病去世的多了,而更多的病,都是在医院里查出的癌症。先是村民?#33455;?#26576;个部位不舒服,疼痛难忍,送去医院检查,往往都是癌症后期。后来这样的事情多了,谁家发现有人疼痛,就很自然地猜想是不是得了癌症。

癌这个字里有3个口字,病从口入,癌症也多是吃出来,喝出来的,更有空气中致癌物,通过呼吸进入人体。村民们得?#20255;?#39135;道癌、肠道癌的多,就很可能与空气、水和食物污染有很大的关系。

村民们常年接触农药、化?#30465;?#22320;膜,这对人体的伤害很大。村民们告诉我说,打除草剂的时候连窗户都不敢开,气味很难?#29275;?#25171;农药时有时浑身红肿,洗澡都不管用;他们在田间地头焚烧地膜时,点着火走了,但空气中的二恶英致癌物却进入了大气,上百年不能?#21040;猓杂?#36825;一点,村民是不知晓的。

来源:环保部主办《环境教育》杂志 作者:蒋高明

责任编辑?#21512;?#22826;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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