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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代表魏后凯:不要把城市搞得不像城市,乡村搞得不像乡村
点击:  作者:记者 肖婉琦 李?#27982;?   来源:南方农村报  发布时间:2019-03-16 11:13:13

 

 “不要把城市搞得不像城市,乡村搞得不像乡村。”

“?#24651;?#21046;度改革绝不能犯颠覆?#28304;?#35823;。”

“农村信息化进程不能按部就班地推进。”

日前,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所长魏后凯做客南方报业传媒集团?#20132;?#35775;谈室,接受南方农村报记者专访,畅谈乡村振兴、农村改革?#28909;?#28857;议题。今年全国?#20132;幔?#39759;后凯在一份关于推进我国深度工业化的建议中,提出建立农产品加工产业集群。此外,他还带来了关于加快推进智慧乡村建设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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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县域农产品加工产业集群

南方农村报:乡村振兴需要产业支撑,但乡村应该发展什么产?#30340;兀?#36817;年来有“一窝蜂”发展乡村旅游的趋势。您认为乡村要如何做好产业布局?

魏后凯:现在乡村要发展产业,现代农业是一个重要方面,此外还延伸出其他一些产业,?#28909;?#20197;农业为基础的文化旅游产业,与农村相关的服务业,还有少量跟农村相关的工业,?#28909;?#25163;工业、农产品加工业。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包括纵向和横向的融合。纵向融合就是打造全产业链,?#28909;?#31181;子培育、播种、施肥、植保、收割、物流运输等,实现纵向一体化。另外就是横向一体化,农业与电子商务、文化旅游、加工制造等产业进行融合。通过纵向和横向的产业融合,?#21019;?#36827;现代农业的发展。

农民发展什么产业,往往有示范效应。过去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乡镇企业,不也都是这样?现在一些较早搞农家乐、文化旅游的村庄致富了,其他乡村纷纷仿效,这也可以理解。但是,全国有50多万个行政村,村庄类?#25237;?#26679;,发展产业一定要因地制宜、因村施策。一些地理位置优?#20581;?#25991;化资源丰富、村民积极性高的村庄适合发展乡村旅游,但如果所有的村庄都去搞旅游产业、农家乐,那肯定是不行的。一定要从村情出发,选择合适的产业来发展。

南方农村报: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到,“支?#31181;?#20135;区依托县域形成农产品加工产业集群,尽可能把产业链留在县域”,这与您的建议是相契合的。县城如何发挥产业集群效应,带动乡村产业兴旺?

魏后凯:过去我们的思路是,农村主要发展农业,工业布局在城市里面,这种城乡分割的思路加剧了城乡之间的差距。实际上,我国有1000多个县,现在全国县城建成区的平均人口规模是9万多人,远远超过西方的一个城市,在?#35775;?#21457;达国家,几千人口集聚可能就是一个城市了。县城具有较好的基础,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产业基础、人力?#26102;?#31561;方面?#21152;?#20110;一般的建制镇。所以我在建议中提出,重点在粮食主产区和特色农产品优势区,以县城为依托,对周边地区的粮食和农副产?#26041;?#34892;深加工。这不仅能促进现代农业的发展,也能够增加农民的收入,还能够创造就业岗位,推进就地就近城镇化。

加快转变农业生产方式

南方农村报:当前国家正推进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您如何评价现有的建设成效?有哪些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魏后凯:现代农业产业园是发展现代农业、推进农业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空间组织形态。从国家提出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到现在已经有4-5年了,目前来?#31561;?#24471;了阶段性的成果,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首先是?#34892;?#35266;念还跟不上,因为多少年来以小农生产为主导,传统思想观念的影响还是很大。第二点,虽然从国?#19994;?#30465;到地市建立了不同层面的现代农业产业园,但是水平参差不齐,有相当部分的基础设施建设比?#29616;?#21518;,专业化的社会化服务体系还没有很好地建立起来。第三点,现有人才比较短?#20445;?#19981;能满足现代农业产业园的发展需求。

就像一个工业园聚集了大量的工业企业,现代农业产业园这种空间组织形态里面,也应该聚集不同的主体、不同的企业,形成一个现代化的农业生产经营服务体系。?#27604;唬?#29616;代农业产业园也应该是类?#25237;?#26679;的、有特色的,可以是搞种植的,也可以是种养加一体化的。

发展现代农业,就要转变农业的生产方?#20581;?#25353;我个人的看法,现代农业的发展方向有“五化”,即农业生产的规模化、集约化、服务化、工业化、生态化。首先要实现规模经营,进行集约生产,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25237;?#29983;产效?#30465;?#26381;务化,就是很多?#26041;?#21487;以通过新型主体、通过社会化服务体系来解决,?#28909;?#32789;地有机械化的服务,物流有专门的公司服务,等等。工业化,就是要用现代工业的理念、生产技术、管理经验、营销技术等来推进现代农业发展。还有生态化,要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促进农业的绿色发展。

南方农村报:过去的农村工业化造?#22303;?#20065;镇企业。珠三角也发展了一批村级工业园,但由于长期存在占地多、产出少、污?#23616;?#30340;问题,如今面临升级改造。您认为乡镇企业应如何转型升级,以高质量发展壮大集体经济?

魏后凯:改革开放以后,乡镇企业异军突起,曾经对中国的工业化和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但是乡镇企业“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的模式,后来证明是错误的。从国内外的经验来看,工业化不能走分散化、农村化的道路,它必须走园区化、集中化、城镇化的道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苏南地区?#25237;?#20065;镇企业的发展模式进行反思,后来提出了“三集中”,工业向园区集中、人口向城市集中、?#24651;?#21521;种田大户集中。这?#27431;?#21512;现代工业的发展趋势。

农村工业的发展,基本是两个方向。一种是随着工业的集聚、服务业的发展,原来的行政村演变为城镇形态。另一种是村级工业很零散、也没有竞争力,那就应该向产业园区、向城镇地区转移。

城市和乡村的功能定位不一样。城市是一个人口、非农产业的集聚空间。发达国家90%以上的人口都在城里,乡村的人口占?#32676;?#23567;。乡村更多是提供农产品,提供一个生态空间、休闲空间。不要把城市搞得不像城市,乡村搞得不像乡村。乡村应该是山清水秀、田园风光,如果“户户?#25226;?rdquo;,那还叫乡村吗?

适度放活宅基地使用权

南方农村报:近年来,广东不断推进“三旧”改造促进集?#21152;?#22320;,为了让集体?#24651;?#37322;放更大价值,也在进行一些改革探索,?#28909;?#20315;山市南海区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当前发展集体经济,如何破解用地难题?

魏后凯: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要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南海在探索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同等入市方面做得不错,积累了一些很好的经验。但未来不光是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包括宅基地在内,?#21152;?#35813;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因为农村的建设用地就是两块,一块是经营性建设用地,主要是过去的乡镇企业用地,这种情况广东还是挺多的。还有一块是非经营性建设用地,主要是宅基地,宅基地才是集体建设用地的主体,但目前这一块的改革相对滞后。

南方农村报:中央已经提出探索宅基地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但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进展缓慢,您认为难点在哪里?

魏后凯:一个主要的难点在于法律规章制度层面。包括宅基地在内的“三块地”改革试点,都要突破现有的法律规章制度,必须由全国人大授权,但目前只授权给一小部分地区。如果没有获得授权,那?#32479;?#20102;违法改革、违宪改革。这点?#32933;?#26159;一个大问题。

另外,宅基地“三权分置”到底有哪些?#34892;?#23454;?#20013;?#24335;?现在理论界也?#25381;行?#25104;统一认识,大家都在进行探索。宅基地“三权分置”的方向已经明确了,所有权是村集体的,资格权是村集体成员的,现在就是如何放活使用权的问题。但目?#23433;⒚挥姓业?#21487;复制可推广的一般性经验。

为什么这项改革试点推进缓慢?#23458;恋?#21046;度改革关系十分重大,绝不能犯颠覆性的错误,不可能说搞错了推倒重来,否则就是社会稳定问题了。首先,不能把集体所有权搞没了,这是一个大的前提条件。你看中央文件的表述,“稳慎推进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适度放活宅基地的使用权”,它没敢直接说“放活”,就是要采取比较稳妥的办法。

第二,怎么落实资格权?它的核心在于集体成员权的界定,但这个问题还没搞清楚。去年修改农村?#24651;?#25215;包法,?#19968;?#25552;了意见,要对成员权做出明确规定,但新的法律只是在最后加了一条,“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原则、程序等,由法律、法规规定”,究竟是由哪一部法律来制定,目前还没有明确。因为现在对于成员身份的界定,各地的做法是五花八门,理论界也?#25381;行?#25104;一致的看法。

再一个,宅基地制度改革的核?#27169;?#23601;是如何放活宅基地的使用权,真正赋予它更多的权能。现在的改革试点也明确,宅基地使用权可以抵押贷款。从长远来看,还是要通过市场化的改革来放活宅基地的使用权。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缺乏一个退出机制。中央也提出要探索建立宅基地自愿有偿退出机制,我认为有偿退出还是要通过市场化的途径来解决。有了市场才有价格,有?#24605;?#26684;才有可能拓展农民增收的渠道,增加农民的财产性收入。去年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差距是2.69倍,但是城乡居民的人均财产净收入差距2017年接近12倍。你说这种财富的差距有多大?

我觉得中央把握住了大方向,就要?#24066;?#22320;方去自主探索,通过多层次多形式多渠道的改革,来激发农村的内生活力。

加快推进智慧乡村建设

南方农村报:这两年的中央文件提出实施数字乡村战略,您为何提出加快推进智慧乡村建设的建议?

魏后凯:在国家有关政策的支持下,虽然近年来农村信息化推进速度很快,但城乡数字鸿沟依然很大。一般认为,信息化进程分为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三个阶段。自2012年11月住建?#31185;?#21160;国家智慧城市试点工作以来,我国智慧城市建设全面展开。目前,全国已有超过500个城市明确提出或正在建设智慧城市。去年和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以及《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33539;济?#30830;提出了“实施数字乡村战略”的任务。这个战略很重要,乡村的数字化是一项基础性工作。但是,随着智慧城市建设的全面快速推进,城乡之间的数字鸿?#21040;?#26377;可能进一步加大。所以我认为,在新的形势下,要加快推进农村信息化进程,就不能按照传统的思维,从数字化到网络化再到智能化按部就班地推进,而应?#23186;?#25968;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有机结合起来,实行“三化”融合、协同推进。

南方农村报:如何定位智慧乡村?有哪些基本的标准或规范?

魏后凯:智慧乡村的打造,一定是在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有机融合的基础上,与产业、公共服务等方方面面结合起来,?#28909;?#26234;慧农业、智慧乡村旅游、智慧农庄、农村智慧社区、智慧教育、智慧医疗、智慧治理,等等。?#34892;?#39046;域,?#28909;?#26234;慧农业,中央文件里已经提出来了。

目前还没有一套关于智慧乡村的标准体系,因为国?#19968;?#27809;开展试点。我认为,首先需要一些村庄去探索,在实践的过程中去制定一套智慧乡村的技术标准和规范,形成一些可复制的经验,再进行推广。所以我建议,由有关部门牵头,选择一批具有条件和积极性的不同类型村庄,分期分批开展智慧乡村试点示范工作。据我了解,目前已有少数地区在智慧乡村建设方面进行了自主探索,?#28909;綾本?#19978;海、广州等地区。

?#27604;唬?#26234;慧乡村建设一定要从乡情出发,充分考虑乡村的特点和需求,遵循乡村建设规律,实现“智慧”与“特色”有机融合,而不能照搬照抄智慧城市的做法。目前某些地区只是把智慧乡村单纯作为智慧城市的延伸或者附属,按照智慧城市的建设理念去推进智慧乡村建设,这种思想误区是我们应该避免的。

南方农村报:前几年原农业部也在全面推进信息进村入户工程,您如何评价这一工程的实施情况?

魏后凯:信息进村入户应该是推进乡村的数字化、网络化以及智慧乡村建设的一项基础性工作,包括基础设施建设、信息联网,?#32654;?#30334;姓知道并发挥信息的价值,等等。通过这些年的稳步推进,应该?#31561;?#24471;了比较好的成效,但是也面临一些问题。一方面是人才不足,导致维护、经营跟不上。另一方面是网络信息利用率不高,甚?#31918;?#26412;?#25381;行?#24687;,发挥不了作用。?#28909;紓?#25105;们曾对农村文化设施进行过评估,发现?#34892;?#20892;家书屋配了电脑,但没人去利用、管理。但是,前年我带队?#28966;?#19996;做供销合作社改革的综合评估,发现茂名等地的“农超对接”搞得挺好,很多农民合作社和超市直接联网对接上了。所以,农村信息化要和产业、治理、教育、医疗、旅游等方面有机衔接起来。总之要有内容,才能把这个事给做好。

南方农村报:为了推进智慧乡村建设,目前应采取哪些举措?#21487;?#21450;哪些主体?

魏后凯:首先要加大政策支持力度。信息基础设施跟不上,智慧乡村建设肯定就是一句空话,中央和地方要进一步加大财政投入,强化农村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可以采取项目补贴、以奖代补、贷款贴息、融资担保、政策性保险等多种方?#25509;?#20197;支持,同时,要研究制定支?#31181;?#24935;乡村建设的用地、用水、用电政策。

第二个方面是鼓励民间?#26102;?#36827;入。要进一?#25509;?#21270;环境,创新项目建设和运营模式,充分发挥财政资金的引导作用,积极鼓励工商?#26102;?#19979;乡,推动大企业与地方合作,探索PPP、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广?#20309;?#24341;民间?#26102;?#21442;与智慧乡村建设,逐步形成可?#20013;?#30340;多元化?#24230;?#36164;机制。要通过政策支持和环境优化,降低企业的参与风险。

第三,要加强科技支撑和人才建设。将智慧乡村建设中的关键技术、技术示范及推广应用列入国家研发和科技支撑计划,组织开展关键技术攻关,同时还要培养相应的人才。一方面,要鼓励人才下乡、“城归”回乡、民工返乡,多渠道、多形式地参与智慧乡村建设;另一方面,要针对村干部、村信息员、村民、镇村企业、农合组织等不同受众,组织开展多样化信息技能培?#25285;?#24182;将这些培?#30340;?#20837;政府购买社会服务范围。

总体上看,智慧乡村的建设一定要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政府主要是搞好规划,在基本公共服务领域做一些投资,同时制定一些引导性的政策,吸引民间?#26102;?#24191;泛地参与进来。具体如何去操作经营,我认为,企业和新型经营主体将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记者】南方报业全?#25945;?#35760;者 肖婉琦 李?#27982;?发?#21592;本?/p>

责任编辑: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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