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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教授尹稚:一年多過去了,雄安為啥還沒啟動大規模建設?
點擊:  作者:尹稚    來源:“師董會”微信公號  發布時間:2018-08-18 09:5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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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清華大學舉辦“雄安新區規劃建設發展高峰論壇”,雄安新區規劃設計專家、清華大學中國新型城鎮化研究院領導小組成員、執行副院長尹稚發表了“雄安新區模式與城鄉建設的未來”的專題演講。以下是會議主辦方整理的演講內容,轉發時有刪節——


各位早上好!


我先把話說到前頭,我自打參與雄安新區規劃以后簽的保密協議都有一大沓子了,對不起各位,今天我不能放任何一張圖紙,也不能放我看過的任何一張本子,這是有嚴格規定的。那么是不是這種情況下就沒的可聊了呢?我覺得還是有很多事可以聊聊的。

 

首先我想來談談雄安這個議題。大家都知道中國經歷了三四十年的改革開放,作為一個人口大國,中國在這四十年當中不僅僅走過一條比較成功的、迅速提升工業化水平的道路,同時從數字指標上來講,我們也走過了一條快速的城市化道路。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把理論上的全國城鎮化水平,從改革開放初期的20%出頭,提高到了現在的接近60%,有的算下來是56%,有人說58%,大概這么一個幅度內。當然這場快速的工業化和快速的城鎮化進程也帶來了很多問題,現在總結下來大概圍繞著快速城鎮化有這么幾個問題,變得越來越來越難以為繼:

 

一個就是資源的高強度的消耗,從后備的土地資源、水資源,方方面面,就中國這條快速的、高速的城鎮化道路還能不能走得下去。


第二個就是環境質量的難以為繼。大家可能都感同身受,這兩年對環保要求迅速的提升,甚至出現了暴風驟雨式的環境執法,這個是跟多年的欠帳和環境質量的迅速變化有關系的,越來越多的公眾對環境質量惡化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第三個,雖然我們從數字上來講,大多數中國人已經進城,但是不是能夠享受到一個現代城市的合格的公共服務體系,這要畫一個很大問號的。如果確實過日子過得很好的話,就不會連篇累牘地看到各種教育難就學難等等一系列圍繞著城市公共服務短缺而展開的辯論爭論。

 

 

可能最大的表象性的成就,就是我們通過一系列開發區的建設,確實把中國的經濟總量做上去了。這里最具標志性的,一個是深圳,從一個小漁村一躍變成了千萬級人口規模的城市。第二個是上海的浦東,從浦西繁華區對面的松江縣,變成了現在跟傳統的老浦西同等水平,甚至經濟總量遠遠超過浦西的一個新的經濟板塊的崛起。

 

那么,三四十年過去了,雄安會不會是一輪新的崛起?還是會像天津當年策劃的濱海新城一樣,最后無疾而終?這是放在大家面前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個議題的背景有三個層次。

 

第一,中國的老百姓是用腳投票的,他們向經濟機會更多的區域集中,這仍然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趨勢。

 

北京中心城的人口疏解,都沒有辦法跟這種大的趨勢去直接對抗。中國的人口向沿海的經濟最發達的地區集中,向中國最發達的大都會地區集中,向就業機會最多的中心城市集中,這個趨勢從全國的統計看仍然非常強烈,而且從未來的預計看,這個趨勢還會持續下去。

 

那么問題出在哪?問題出在我們傳統意義上的集中,是把過多的經濟動能壓在了一個有限的中心城區,所以現在談疏解并不是說北京不需要人,河北不需要人,而是北京這個城八區最中心的核心城,承受不了那么多人了。

 

要解決這個問題,又要釋放足夠的經濟動能,怎么辦?從國際上的經驗,一兩百年的城鎮化發展規律來看,只能從單一的中心城區的發展,走向更大區域的協同發展。當然這個區域范圍也是有限度的,要離中心城比較近,太遠了就沒意義了,也不能說北京幾個職能疏解到新疆去,沒人去的。


所以在有限的范圍內,也就是在京津冀大首都圈的經濟地域的范圍內尋找新的增長點,尋找新的后備資源來支撐整體經濟動能的釋放,來支撐服務水平的提升,機緣巧合選在了雄安。

 

第二,就是區域協同大趨勢的要求;第三就是經濟發展當中現實的一系列困境和河北省前一段采取過的一些區域戰略當中產生的困境。

 

京津冀協同發展不是今天才提出來的,說了很久,談大北京地區,談首都經濟圈的發展,學界的發聲到現在至少有三十年,能夠形成高層領導的共識,至少也有十五年。但是在這么漫長的一段時間內,京津冀發展在現實的執行過程當中一直是在擺動的,一直沒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落地方針,包括天津當時劃了一個濱海新區,它究竟承擔的制造業的職能,還是瘋狂的蓋高樓大廈,試圖搞n個CBD跟北京爭奪高端職能,在建設當中是有偏差的。于家堡到現在為止,樓倒是蓋的不少,那里面有足夠的人嗎?有足夠真實的就業崗位嗎?

 

河北省也干過一些區域協同的,策略性的做法,包括對環渤海地區,曹妃甸地區的投入,對黃驊港的投入,試圖利用河北省的土地在環渤海地區形成新的就業中心,新的制造中心,十幾年過去了,可以看到它們的發展狀態。當時河北省提出環渤海戰略同時還提出一個環首都戰略,就是圍繞北京周邊的市縣來做房地產,現在大家能看到目前它的發展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

 

這一輪雄安新區的選址確定,除了疏解北京中心城的職能,疏解壓在北京主城的首都功能里邊的非核心部分,還有一個就是如何使得河北省能夠在石家莊、保定加雄安這樣一個城市集團,共同發力形成一種中部崛起的效益,這是從大勢上來看。

 

但是同樣是高層畫的一個圈兒,會不會發展得像深圳、浦東那么好?現在還是要認真研究認真觀察。深圳的崛起,是國際宏觀大格局的推動。當時中國剛剛開始打開國門,這個地段靠近香港,他的初期起步實際上是兩頭在外,三來一補,加工工業起來的。把中國歷史上由于體制機制的不正常,被壓抑了幾十年的經濟動能在瞬間釋放出來,所以它是順勢而上。

 

同樣浦東的崛起也是一種順勢而上的行為,正是中國經濟的國際形勢最好的時代,也是內部體制機制最為活躍的時代。這個時代跟現在有很大差別,大家都知道這兩年中國的宏觀經濟形勢一直在下行,傳統上我們所依賴的拉動宏觀經濟增長的三架馬車基本上已經全面走下坡,特別這次貿易戰開打以后,這個情況還會進一步的嚴峻,跟當年相比,國家也好,基層民眾也好,對環境質量,訴求也是水漲船高;那么體制機制的格局,特別近十年來,相對來講是比較壓抑的,并不鼓勵體制機制上的進一步的探索和創新,甚至不鼓勵政府的擔當。直到最近幾天中央發了話才看到一些好轉的趨勢。

 

那么雄安跟當年的這些大型新城新區來比的話,并不是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最好的時間。這也是為什么兩年過去了,到現在為止還一鍬土沒動,因為很多事情還沒想明白,不想因為匆忙的決策而造成更為巨大的浪費。在這樣一個逆勢而上的大形勢下建設雄安,恐怕確實不是像大家想象的那樣,幾個月要動工,幾年就要完成。它的建設周期和真正形成人氣聚集、經濟活動聚集的成熟的城市新區的過程,比一般的國家新區要更為漫長,需要更多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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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安動手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它的本體條件是比較差的。

 

從交通上來講,這塊土地并不在以往規劃的國家級的大型交通網絡的節點上,所有大國鐵的運營網絡的調整,高速路的體系的調整,以及跟北京、天津、保定、石家莊之間的這種大運量交通聯系的建立,很多是要另辟新徑的,要有全新的選址、全新的技術工程的建設,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同樣這塊選址,確實沒有占農田,但是凡是在河北省生活的人都知道,白洋淀周邊只要那塊地不是每年被淹,老百姓一定會去耕種它,三五年淹一次,只要一年的作物,本錢就能掙回來。這塊地為什么從來沒有人去耕種它?因為這塊地非常低洼,對于常年洪水位,低8到9米。如果是個小樓盤,填一填補一補還可以,想象這是一百平方公里的新城,絕大部分的土地都是目前這種狀態,那么它需要大量的工程處理后才能夠把這塊建設土地變得更加的安全,要解決它的防洪問題,解決它的水澇問題,不是修個防洪堤這么簡單。

 

涉及到白洋淀整體水系的,正常情況下的水系治理也涉及洪澇情況下的大水系的梳理,既要想辦法解決這一百平方公里局部的防洪問題,因為這個水系和海河水系是連在一起的,跟大海河水系的統一協調要上大的水利工程,才能夠比較長期地解決白洋淀水質本身的補水不足、水質惡化、在洪澇下有易發災害的這樣一種基本的環境狀況。這些也是需要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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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這個地區的不利條件還包括,就是河北省的行政區劃當然是比較小的。如果把地圖拿出來看一看,河北省的所有的聚集點的版塊兒到鄉鎮一級,到村一級都是像撒芝麻一樣,所以全河北真的能找到的絕對的空地是很少的。跟建國的時候河北省的行政區劃的過小是有關的。

 

要在這里邊想騰出一塊兒相對比較完整的土地,來建一個新城,它存在巨大的拆遷安置,涉及到少則十幾萬,多則三十幾萬人的再安置問題,當然這種安置除了為新城提供相對比較完整充足的土地資源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保障和提升白洋淀整體的生態水平,這個地域居民點的小散亂以及跟它伴生的、低端的這種工業化的小散亂。

 

這兩個問題不能得到有效的解決,那效果就是在垃圾堆里蓋了一個豪宅,不會實現中央對這個新城提出來的一系列的高標準。

 

雄安的緩慢和現在起步的艱難,跟我前邊談到這一系列問題都是有關的,當然,圍繞這個問題,兩年來各種專家組幾十個專家組也做了大量的工作,有幾十個專題的研究。至少從理論推導上,逐漸開始形成了一些解決問題的預案,也開始做一些小規模的工程試點,來驗證一些技術預案將來在實施當中的有效性,但總體上來講,確實不會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快。

 

那么從建設時序上來講,它也不會像原來我們干新城那樣,打個格子,把土地出讓了,然后大家就蜂擁而上,幾年之內我們可以干幾十平方公里。從它的時序上來看,恐怕在未來的一兩年之內,有三件事會先于大規模的城市開發和建設要做的。

 

第一就是交通網絡的重組和重建,可能最早動工的是在雄縣昝崗組團的這個大國鐵的交通樞紐性站場。因為這個站場能不能夠迅速完工決定了后續一系列跟它銜接的交通網絡能不能夠動工,能不能夠盡快地發揮作用。

 

第二個就是環境治理,白洋淀目前的水質是劣五類和劣四類之間,這樣一種水質狀況,臨淀建城,畫在圖上是很漂亮的景觀,但現場的真實感受可能跟這個是天壤之別。要花比較大的代價做水質治理,做白洋淀整體生態功能的恢復。大體上有了比較好的本底條件以后,才有可能進入大規模的建設時期。

 

第三個問題,就是這兩年談的比較多的,北京功能的疏解,這恐怕也是未來雄安新城建設成敗一個很關鍵的。就是究竟疏解什么?是行政命令式的疏解還是市場導引型的疏解?

 

我們國家在建設歷史過程當中做這種行政命令式的疏解,不叫疏解當年叫疏散,這種事干過若干遍了,但是沒有一次嘗試是真正達到了疏解或疏散的目的,包括在文革期間做的大三線小三線,用軍事化的手段來做的疏散工程,在開放放開以后很快就灰飛煙滅了,絕大部分又回到了原來的地點,回到了原來最發達的地區。

 

這里邊要討論很多很多問題,比如說高校疏解,如果一個高校在大城市都辦不好,難道你把他搬到一塊新興的荒郊野地去,它就能有更多的成就?一個科研院所在一個綜合性的城市生態內都沒有好的發展,難道你把它孤立化的搬到一個大院里去,它就能有更大的進步?這些問題還有很多是值得研究的。

 

去年我們在給這方面做咨詢的時候,曾經做過一個類似的專題,就是如何利用疏解的機會,對接更為開放的國際資源,來使得這場疏解跟未來的、高質量的發展能掛上鉤。

 

比如講醫院,北京市確實有很多的大型醫院是需要疏解的,因為從它的真實運營情況來看,超過半數以上的患者是來自于全國各地,并不是一個為北京基層服務的社區性醫院,它都是這種國家級的超大型的專科醫院,那么從國際的經驗看,這種超大規模的專科性的醫院,會帶來一個很龐大的人群,它帶來的不僅僅患者的人群,還有治療醫療過程結束以后的一個很龐大的康復產業、服務產業以及為患者家屬提供服務的,五花八門的配套設施。遠離都市區,建新的國家級的或者高度專業化的醫療中心,在美國、在歐洲都有非常成功的實踐。

 

這個帶給我們的問題就是北京疏解一個醫院出去,如果是按照現在的體制,現在的醫院運營模式,說我這兒是一個兩千床位的醫院,有一系列的國家規定的面積指標要求,我原封不動的搬過去,是沒有太多的價值和意義的,曾經在北京運營當中出現的各種問題,同樣也會在雄安出現。那么如何對接更為先進的國際醫療模式,如何對接一個從醫治到康復到后續健康跟蹤服務的這樣一套真正的國際醫療先進模式,恐怕是在疏解以前就要研究透,就要想明白的。

 

這僅僅是一種類型的案例,類似的一個公司總部遷出去,目的是什么?僅僅是換一個辦公地點嗎?如果不能夠跟中央給雄安新區的一系列新的更為開放和包容的政策相結合,不能夠跟我們國家一帶一路的戰略,中國試圖引領全球化的戰略實現對接,那么這個總部的遷移,可能就不會有真正的目的,也不會有真實的效果。

 

那么類似的這種問題,不同的專家都在做更為深入的研究,從科研院所、高校、大公司總部和大型醫療等等等等,總體來講還是希望這一次的疏解不是一個簡單的行政命令計劃,因為如果你真這么干的話,在現在的社會上也是干不成的,很可能會形成人才的逆淘汰,比如說一個大國企領導一個大公司總部,董事長可以從政治正確的角度來講,拍腦袋說我馬上就可以遷,但是很可能這個企業最優秀的員工瞬間就有一半人會辭職,有本事人他可以另謀高就。他帶來的可能恰恰是這個公司里邊積累下來的、毫無創新能力的小白鼠,因為他離開這個公司就活不了,他在市場上沒有再就業的可能性。

 

所以大家都會看到,這些問題其實涉及到了雄安新區建設過程當中更為深層次的問題,它不是一場簡單的新城建設,更不是一場以地謀財的房地產開發,這里面涉及到了我們前三四十年改革開放過程當中積累下來的非常多的體制機制矛盾的突破,和進一步深度的求解。那么與其講雄安新區是一張漂亮的藍圖,特別是在座的很多都是搞建設的,可能更多看到的是雄安一張漂亮的表現圖,但實質上這張表現圖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圖背后將來能支撐它實現的體制機制的一系列的重大變革。

 

雄安的進一步深度的規劃為什么遲遲不出臺?跟體制機制深度變革的很多的政策性因素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定是有直接關系的。比如雄安的土地怎么辦,大家都知道,說不會再走以地生財、土地財政這條路了,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除了這條路之外還有什么路可以走。有哪些路是在畫餅充饑,有哪些路是真的能走通的,這是一個非常深度的中國土地制度改革的問題。國有土地產權未來怎么辦,怎么能夠實現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實際使用者一個多元共贏的局面?集體土地將來怎么辦?包括在媒體上喊一喊說同質同權很容易,但是操作起來是不是真的是這么回事,這里邊可能一直會涉及到我們國家土地法的一些大的法規的調整和修改。

 

那么雄安是一個高標準的面向未來的千年之城,也是體制機制改革的一塊非常好的實驗田,在這里面會嘗試各種各樣的方式,來化解前三四十年改革開放當中積累下來一些非常深層次、比較尖銳的問題。

 

我想這也是為什么到現在為止所有的參與者,采取的工作方式非常像當年的地下黨,就一個字不對外講,因為它很多東西高度敏感,并且可能會涉及到很多人的現實利益。如果在這個沒有充分準備好的階段把這些信息釋放出去,可能會帶來非常多的不良的市場炒作,帶來新一輪的急功近利的投機行為,這是我理解的雄安目前這個狀態。

 

當然雄安未來值不值得期待,還是很值得期待的,尤其是對各位以建筑工程為主的企業來講,這里邊有很多新的技術設想、技術標準會在新城當中得到探索和得到實施,大體上集中在幾個方面:

 

第一,這個地區會執行中國有史以來最嚴格的綠色建筑標準,恐怕不是現在國家住建部的一二三星標準就能覆蓋。這個標準還在聯合廣泛的國際團隊,不斷的向前推進。可能雄安將來會創造中國綠色建設的四星五星。也會通過國際合作的方式不斷引入一些跟國際接軌普遍通行的硬件標準。而且這種綠色建設肯定不會是像原來的一錘子買賣,檢查一下你的設計是不是綠色的,點一點設備清單是不是綠色,他可能會滲透到整個的全產業鏈環節當中去,需要大量的運營考核和后評估來檢驗實效。

 

第二個就是跟智慧城市有關的,大家可能會去參觀市民中心,這里邊有些嘗試了,但是因為尺度很小基本是智慧建筑。在這里邊現在很多官方的像中國移動、電信、聯通這三大通訊公司已經進去了,然后小米、騰訊、馬云也都在這里邊相繼開設了分支機構。它的起步階段,首先形成一個國內目前水平最高,密度也是最高的信息網絡,能夠有效地采集這個地區幾種類型的信息,第一跟環境有關信息,就是它將來會進入一個實時化的按城市網格來報每天的各種五花八門的物理指標、化學指標,實現一個高密度、細顆粒度的環境監測和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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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就是跟能源有關的信息,這是一個高強度的能源物聯網的社區。大家老講,要發展可再生能源,中國這些年也確實沒少搞風電光電,為什么它用的不好?其實是適配網絡問題。除了技術上的,比如說儲能的問題有些瓶頸之外,更多的是網絡化的調配問題,說白了就是我們的網絡系統不夠智能化,沒有辦法應對不穩定能源的供給。光和風都不是穩定能源,它有時候強一點有時候弱一點,我們的推送網絡系統沒辦法和它實時的做出應對,所以導致很多風、光導來的能源上不了網,或者不能有效的上網,跟傳統能源之間形不成良好的匹配關系。這個問題在雄安新城當中是目前要集中攻關集中突破的,就是要形成一個國內最好的能源物聯網體系,實現可再生能源,傳統能源之間的有效協調。當然也希望未來非常規性能源能占更高的比例,包括風、光、電等等的應用。現在一些小型的實驗工程一直在摸索這個領域的規律,期望在大規模入住以前能夠形成比較好的技術經驗的積累,而不是最終拿實際入園的百姓、企業去當試驗品。

 

第三個就是跟人流、物流有關的這套智慧體系,生活在現在這個社會只要你身上有電子元器件,只要你用不管是什么卡,你的生活都是有電子痕跡的。對于這些電子痕跡的全面采集和分析,用好了的話是有很大的便民效益的。從個人的基本的健康管理,到購物習慣,到方方面面,它可以使市場跟個人之間建立起一種精準的需求識別和精準化的有效供給之間的關系。那么對于政府而言,也可以從基層社區治理,一直到大中城市治理模式的轉變當中,得到更多的技術支撐。

 

但是大家知道,所有技術都是把雙刃劍,當你的個人信息被過度暴露的時候,可能也會給很多的居心不良的人各種可乘之機,在中國這個問題也變得非常的嚴峻,我們那么多精準化的電子信息從哪兒來的?也是從這里邊來的。那么如何在這樣一個高度信息化的社會當中,利用好各種空間位置信息、軌跡信息、交往信息、交易信息的同時,能夠抑制預防的數字化犯罪,也是擺在這個高度智能化新區當前的一個非常有難度的挑戰,那么雄安在這個領域也要做大量的深入研究。

 

包括最近時髦的一個詞叫區塊鏈技術,大家不要以為只是比特幣,只是這個虛擬電子貨幣的炒作,只不過是比特幣用了區塊鏈技術而已。區塊鏈面向未來是一個全新的,可追溯的,帶有高度信用化的互聯網技術。我們現在互聯網實際上很多是不可逆查的,你不知道那臺計算機是誰在用,他通過各種干擾手段以后,甚至無法判定這臺機子是在國內還是在海外。但是現在起來的新一代的互聯網技術和正在崛起的區塊鏈技術,它是可以實現點到點以及信息流向的精準識別。所以很多國家很關注這個,他會重新在這個基礎上建造一套企業的信用系統,公民個人的信用系統以及政府的信用系統,使得政府的數據造假不再成為可能,使得各種的欺詐行為在網絡上能夠降到最低的程度。這些東西可能將來最先會在雄安有所實現。

 

包括中國這幾年對私家車逐漸的限制,已經開始意識到,中國作為一個人口大國,我們如果要達到其他發達國家那種機動車擁有量的話,恐怕全國所有城市都會變成停車場。那么公交優先,公交工具的多元化使用也會在雄安新區當中得到最優先的推廣。目前如果沒記錯的話,雄安新城將來的設想是,它的80%的內部交通,組團與組團之間的交通和組團內部的交通,是要靠公交來解決,它保留的小汽車的發展機會,量是非常小的,但是不是一套公交體系就可以打遍天下?中國在公交領域的研究還遠遠沒有到位,比如大家都知道修地鐵。最簡單的概念,地鐵應該分長站距和短站距兩種類型來修,長站距解決的是區域之間的聯系,是長距離城市組團的聯系。而短站距解決的是日常的,上下班,中短距離的通勤的聯系。而北京修了這么多地鐵,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建立起這種正常分工的概念,就城里邊500米一個站距已經跑到遠郊區了還是500米站距,很多是浪費掉的,速度是提不起來的。

 

雄安將來跟北京之間會不會有軌道交通?跟保定、石家莊會不會有軌道交通?是什么性質的?內部的軌道交通應該怎么解決?包括不同速度、不同容量的公共交通之間的換乘,包括非機動車跟機動車之間的換乘,歷來都是我們公交體系設計的弱項,在雄安能不能在這個領域有所突破,也在做各種各樣的技術方案。

 

同時它也試圖解決大型城市大尺度的功能分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中國從五十年代學蘇聯以后,我們絕大部分城市走的是大尺度分區的格局。比如北京,原來東南郊工業區,石景山區是工業區,西北郊是科研文教區,等等,都是大尺度分區,大概三五十萬人的城市勉強還可以接受,當做到幾百萬人口的城市甚至上千萬人口的城市,實際是一個非常要命的事情,會帶來了大量的長距離交通。為什么北京花了這么大代價解決不了擁堵問題?因為它已經沒有機會再做大規模的土地利用調整。這個大分地格局已經定下來了,只能通過日益強化的交通網絡來緩解這種壓力,這樣成本代價是非常高的。

 

在雄安新城當中顯然會摒棄這樣的做法,而采用適度尺度組團,高強度綜合用地的方式,來使得大家的日常生活圈能夠壓縮在一個有效的更舒適的范圍內。比如騎自行車,十五分鐘能不能到就業地點;每天的居住、就業、購物、娛樂,能不能在一個相對比較小的空間解決問題,而大幅度的減少長距離的通勤和長距離的交通,至少從目前的進展看,采用的基本都是適度組團、高度混合用地的模式。

 

還有一個探索也是值得期待的,就是站城一體,產城融合。產城融合大家比較理解了,已經折騰了幾年,當然有不同的融合模式,跟具體的產業的業態有關系,站城融合是中國這么多年來最差的。我們的交通站場基本都是獨立的,包括國鐵做的第一輪招投標,是被專家普遍不看好的,仍然走的是我們傳統火車站的老路,拿一個火車站當一個地標性建筑來做。本身要做的宏偉,要漂亮,要酷炫,但是這里邊的人是很不舒服的,如果你們出國見識過發達國家的火車站,回過頭來再看看我們的,北京西站、北京南站。北京南站雖然有進步,但仍然離國際標準差得很遠。它形式上看上去更炫了更酷了,但是實際的服務職能沒有大的改進,站場區域和圍繞站場能夠發展起來的產業區域沒有有機的聯系,基本是孤島式的站場。

 

現在雄安下了決心的幾個主要的樞紐性站場都會用站城一體的辦法來做。如果大家有人去過日本的話,形象的站城一體比如大坂火車站、京都火車站,都是非常典型的站城一體,它承擔了非常高效的交通職能、換乘職能,也承擔了城市中心節點的職能。大量的辦公、商業會在這個地區形成有效的聚集,這個對雄安的建設初期,是會非常值得關注的。

 

恐怕大家更需要關注和期待的,是這些個空間環境創新之外的體制機制的創新和變革。我不能講結論,但我會講一些目前探討的東西,比如土地供應將來怎么辦?現在有人在探討,地不賣給你,可以叫先租后買,但又是完全的先租后買。比如一塊地,付一個很低的年租金,我就可以開始做建設,開始引入企業。那么將來逐年考核,考核什么呢?是按照業態標準來考核的。這個業態符不符合國家的產業政策,具備不具備創新性,吸引來的人群結構、比例關系大概是什么樣子,每年能夠提供多少穩定的稅收來源?以創新為核心,以穩定的長期稅源培育為核心的政策體制。考核多年以后,效果好,這塊地能不能一勞永逸的給你,或者說我降租金,如果考核不好我怎么漲租金。這些東西那可能跟大家習慣的勾地、圈地、買地開發的模式完全不一樣。現在有幾種方案都在探討,但是還沒有最終的結論性的東西。從這個例子可以看的出來可能會做比較深層次的變革,我們的預計就不會再有批租型的土地。

 

我們現在所謂地價是批租的地租,我一次付了十年二十五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七十年的地租,雄安不會再用這個方式出讓土地,可能產生的方式也許是年租加用地效益考核來解決這問題。那么類似的,包括集體產權土地究竟應該怎么利用,如何實現集體土地正常的進入市場,而市場的設計規則,又不能夠過多地傷害和剝奪原來的土地持有者的利益,也不能再像原來那樣政府三五萬一畝從農民手里面把地征過來,然后轉手金融市場幾百萬一畝,把暴利轉移到工業資產,轉移到房產資產,轉移到其他的行業資產當中去,這條路是不會這么走了,會換其他的方式來探討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究竟能走多遠,還沒有結論。我知道最近在一兩個月內,中央、相關的國務院的部委也好,還會對雄安及河北省進一步改革開放出臺幾個比較重頭的文件,也許會跟這件事有關。

 

最后一個問題就是,雄安在中央的定義上是千年大計,要實現高質量增長,這種高質量增長,是在綠色前提下的高質量增長,創新前提下的高質量增長,以及體制機制變革前提下的高質量增長。創造雄安質量,不是一個簡單的建筑標準和建筑質量提升的問題,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這里是放到最后才會去考慮它的。雄安新區的規劃,先不說一千年怎么樣,因為千年不變的只是大氣候不會變,大水文不會變,大的山形水系不會變,其他的很多東西還是會變的,現在的目標分兩個階段,一個是以2035為一個節點,一個是2050,這跟十九大國家政治藍圖的報告是完全一致的。到2035年,核心區板塊是一百平方公里,加上外圍板塊,一共是三百平方公里左右的區域,會基本形成。然后到2050,在建設基本形成的基礎上,能夠形成比較現代化的以創新為核心的業態。

 

這里邊的博弈在哪兒?就是這個未來的雄安成果,究竟來自于純粹的政府主導,還是在政府主導下由市場的主角來建設,這是一個最根本的博弈。因為有些不負責任的媒體在炒作雄安的時候,恨不得把雄安炒作成一個未來的共產主義實驗區,一個中央大包大攬的共產主義樂園。

 

中央在這方面是有明確的說法,不會用中央財政去砸出一個溫室里的花朵,這個沒有意義。因為雄安有很強的示范作用,是為未來中國三十年到五十年的城鎮化,在土地財政崩潰以后找到一個全新的發展途徑,那么這個途徑,一定是要得到市場和投資者認同的途徑。

 

到2035年這個地區如果它不能夠得到市場的認同,如果不能夠吸引來自全球的投資,就意味著這個新區建設的全面的崩盤和失敗。目前這個地區究竟采取一種什么樣的治理政策,是強管制政策,還是相對的弱管制政策,是疊床架屋的建立更多政策門檻,還是“讓子彈飛一會”更多的在實踐中總結提高,這些高質量是來自于日益復雜的政府管制,就是政府手要伸的很長,還是簡化整個治理成本,把更多的事情放給市場去做,用經濟杠桿和其他的策略杠桿來抬升建設質量標準,這都在討論和爭議過程當中。

 

但是我相信一點,就是在一些公共保障系統、大的區域性的交通系統的起步階段,政府不會完全的放手不管,他會提供他應該承擔的角色和支持,但是除了這部分,政府必須投入的公共財政之外,他一定會走一條進一步開放市場的道路。不僅僅對國內的投資者建設者開放這個市場,同時也再三強調它是面向全球來開發這個市場。并且,在引入更多的市場角色,通過他們之間的磨合,激發新的創新能力,產生新的社會治理模式,新的政商關系,新的公司權力劃分,新的政府權益、公民權益跟市場權益的平衡關系。在這幾個很要命的點上,雄安剛剛開始做工作,并且試圖通過精簡化的頂層設計,加更多實踐當中的滾動探索,來逐步尋找答案。所以既然是千年大計,就不是一個急功近利的東西,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東西,不是一個獻禮工程。它是一個逐漸要耐心,同時要有決心,因為干的事都是改革進入深水區以后的事情,既要有耐心又要決心,要有定力,才能夠最終把雄安這個事情干成。

 

雄安新區的劃定是大勢所趨,從大的趨勢上它沒毛病。第二從時勢上講,在什么時間點上干這件事,它比較背,沒趕上一個好時候,跟深圳跟浦東比它確實在時勢上是比較背的。第三,標準是很高的,新技術新模式是大膽的,技術預案一大堆,目前摞起來比我人都高。各種技術標準,各種行業協會都在做,但是這個東西并不決定未來,或者說在這里邊并不占有一個絕對的份額,真正能夠促進雄安起飛的是中央給雄安在體制機制上的探索權,以及給了它一個有史以來較為寬松的探索空間。它的容錯性會非常好,但是容錯性好,探索性強的同時,也會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存在政策的不穩定性,因為它是摸著石頭過河來折騰出來的,不一定會那么穩定。可能有些事大原則定了以后,在細節上還會有左搖右擺,還會有調整。所以在做中長期市場預測的時候大家要小心。

 

還有一個就是,它會有別于我們國家前幾十年建的任何一個新區。大家都知道,我們傳統新區怎么干的,政府下決心劃了一塊地以后,說兩年成型最后干幾十平方公里的有很多。但雄安肯定不會走這樣一條建設道路,它會建的比較慢,會精雕細刻,而且會在每一個建設過程當中,每一個小組團的發展過程當中,不斷地探索土地利用制度、產權制度、政商關系、政企關系,以及短期的經濟效益跟長期的公共服務保障,長期的人口素質提升等等,一系列復雜關系的重組和重建。

 

比較現實的一個預計,可能會先有若干個圍繞著交通樞紐,圍繞著特定專業板塊,大概一兩平方公里這種尺度的小組團,小的示范或者叫實驗區先出來,然后才會有更為大規模的建。這恐怕是一個模式上對傳統新區非常顛覆的圖景。最后中央對它的要求,毫無疑問是超級高質量的,但這個高質量能不能得到市場的認同,能不能得到好的性價比,這是要在實踐當中去檢驗。它確實不是個紙上談兵的東西。

 

好吧,我今天就講這些,謝謝各位。

 

 

(來源:“師董會”微信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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